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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伟 长 小 传
(三)苍鹰不老
十、矢志不渝
一九五七年,正当钱伟长雄心勃勃地制定出新的庞大的科学活动计划、准备攀登新的高峰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打击落到他身上:他被错划成“右派分子”。形势急转直下,他的所有的社会职务全被解除,只留下一个教授头衔,他的研究集体在无形中解体,他的学生或多或少地受了牵连;有的被“发配”到新疆、甘肃,最厉害的被开除了党籍,发配到黑龙江垦荒。政治上受歧视、生活上受冷落,这些他都能够忍受,最使他难以忍受的事,一时之间,他被剥夺了科学研究、写作、教学的权利,每个白天,被呼来喝去地与扫帚、拖把、抹布为伴,只有在写检查时才可能拿起笔。有一天,出版社来信通知他,已排好版的《应用数学》一书决定不予出版了,并且要由他赔偿排版费。连著作也受到了作者的牵连!这使钱伟长万分沮丧。同甘苦、共患难的老伴赶紧劝慰,钱伟长敏感地指出:“这不是一本书的问题,实际上是在宣布:我已经没有从事科学研究的权利了。”就此消沉下去么?不,这不是钱伟长的性格!受再大的委屈、吃再大的苦头,他也决不自暴自弃!他对老伴说:“我一向认为,科学研究是科学家的真正生命,放弃了科研,科学家的生命也就停止了。……人生的道路还长着呢,我是决不会在挫折面前退却的。扪心自问,如果说我从海外回来的十多年有什么对不起祖国和人民的话,那就是我的科研工作做的还很不够。为了不至于终生悔恨,我必须努力追回已失去了的部分时间。成果即使不能发表,它终究还是成果。”就是这种信念是他振作起来,在劳动之余,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利用分分秒秒的间隙和属于自己的夜晚,他继续无休止地工作着。进不了图书资料室,没有学生、没有助手、没有合用的计算工具,他都不怕,多亏多年来他已有了大量私人藏书,头脑里还有取之不尽的“宝藏”,他因陋就简地搞着“非法”的科研活动。一九六一年,他摘掉了“右派”帽子,境况稍有改善,他立即从事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为清华大学电机工程系讲授电机强度计算,为京郊高校和清华大学的进修教师讲授应用数学、晶体弹性力学,为力学班学生开设选修课——空气弹性力学。此外还写成了十七篇科学论文,有些还是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完成的。可惜的是,这些论文大多数被打入“冷宫”,少数隐名发表或以内部报告形式存档。
令人扼腕的是关于变分原理一文的命运。那几年,钱伟长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种想法:能不能把弹性力学中有关变分原理的工作推进一步?过去人们在建立广义变分原理的泛函时,经常使用猜测性的试凑法,既不科学又费时费力,钱伟长大胆地另辟蹊径,从弹性小位移理论中有条件的位能原理和最小余能原理出发,系统地采用拉格朗日承子法,把一般有条件的变分原理变成普遍的无条件的变分原理,并且通过变分求驻值的方法确定拉格朗日乘子及其物理意义,从而避免了试凑过程。这是一个绝妙的创造!一九六四年,他把精心写成的《关于弹性力学广义变分原理及其在板壳问题上的应用》一稿投寄“力学学报”编辑部,不久,这篇稿子以“不宜发表”为名莫名其妙地给退了回来。看来,摘了“右派”帽子并没有为他赢得发表成果的权利。他沉痛地把原稿整理装订后连同退稿信保存了下来,准备让它接受时间的考验。时隔四年之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的鹫津久一郎发表了专著《弹性力学及塑性力学中的变分法》,其中提出了与钱伟长雷同的观点,原来应当称为“钱伟长原理”的广义变分原理后来被冠以鹫津的名字,这多么令人痛心!
这种打击的份量是不言而喻的。但钱伟长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他矢志不渝地坚持伏案工作,坚信祖国和人民总有一天会理解他的。这几年中,他完成了圆柱壳小挠度问题的精确解、有加强肋的任意截面柱壳的理论、颤振理论及其计算、带有边拱的弹性支承底球形扁壳的计算等工作,这些文稿都静静地躺在书架上……。
十一、百折不回
相对平静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厄运再次降临到钱伟长头上,在十年动乱中,他经受了更多的磨难,但是他还是以惊人的毅力,百折不回地坚守在他的岗位上。
一九六六年盛夏的一天,“红卫兵”和“造反派”光顾了他家,他多年积累的图书资料遭到了劫难,精心写成的文稿成了他图谋“复辟”的“罪证”,遭到了无情的践踏,接着是无休止的批斗、审查和劳动惩罚,连看书的权利也被剥夺,科研之门似乎已彻底关闭。他一家五口人被挤到两个不大的房间里,其中一半还被各种书籍占据了,他的工作椅因无处安放而到了寄售商店。但是这位科学家真是“积习难改”啊!劳动回来,汗水未干,他马上开始整理凌乱散佚的资料、文稿,把它们看得比生命还贵重,到了夜间,屋里的灯泡用报纸遮挡着,照出一小圈光亮,他坐在书籍搭成的“椅子”上,又开始奋笔直书,进行着“非法”的科研工作。
不久,“造反派”开始分化、火并,清华园里时常发生枪战,许多人出外避难。钱伟长却不能走,还得恭候“造反派”的调遣。他仍住在枪林弹雨之中的照澜院,幸而,“红卫兵”们忙于内战,对他的管束松了些,他可以较为放松地开夜车了。就在武斗的枪声中,他编成了包含近万条公式的《三角级数之和》这个大表,其中创造了许多求和方法,比起国外同类著作来,公式多了好几十倍,而且分类严谨、使用方便。这摞大表的稿纸总厚度超过一尺,其中倾注了他多少心血!但是出版社说“没有纸”,至今它还在书柜里“休息”。
一九六八年的下放浪潮中,他到了首都钢铁公司特殊钢厂“接受改造”。他的踏实的劳动态度立刻博得了工人师傅的好感,他们对“四人帮”那种“好马当驴使”的做法不以为然,不久,就请他当了生产中的“高级顾问”,他也尽自己所能为他们设计急用的液压机和热处理车间,进行各种工艺计算和技术革新。工人们真心实意地暗中保护他,听说校方要把他转到江西干校,那可是个血吸虫的孳生地!他们以“钱伟长还没有改造好,要继续留他改造”为名,硬把他留了下来。与工人的接触使他体会到我们的劳动人民是可爱的,他们需要知识,尊重知识分子,天上的乌云是暂时的。
此后,他继续孜孜以求,牺牲了休息时间研究仪表工业中非常需要的环壳理论,建立了国际上几十年来从未找到的收敛性很好的精确解,还是依靠对数表和手算,得出了准确的计算结果,一九七八年发表前曾请同志们核算,证明它们准确到五位数字。
在大批判“基础理论风”的浪潮中,他不得不放下自己熟悉的东西,搞开了高性能电池的研制,由于军事、交通运输、地质勘探都需用高性能电池,有关部门很支持,成立了十余人的研制小组,在两年时间内,他翻译了三百万字的外文资料,提出了很多方案和计算数据,在全组同志共同努力下,设计出一种效率比普通电池高七、八倍的新型电池。他为能做出有益于人民的事而高兴。在此期间,有些人进出他家的门,交来一个个题目让他计算,算出结果后就来取走,尽管没头没脑,不知用途何在,他也不得不从命,只能自我安慰:“大概总是有用的吧!”这个电池研制祖,正在创出成绩时,因受到周总理的关注,而被“四人帮”强迫解散了。
党没有忘记正在逆境中的科学家。一九七二年十月至十二月,由周总理亲自推荐,钱伟长参加了中国科学家代表团,访问了英国、瑞典、加拿大和美国、他会故友、结新友,访问了母校多伦多大学,该校还为他组织了纪念授予他博士学会三十周年的活动。回国之后不久他又受到批判,罪名是“翘尾巴”。此后的三、四年中,他到处打杂,时而受托研究坦克装甲,时而在外语教研组编辑《英汉技术辞典》。虽然这样,他仍锲而不舍地进行研究,与此同时,他还不断学习新知识,始终紧跟世界上科学发展的步伐,为日后更多的创造性工作奠定了基础。
他为什么能饱经风霜而百折不回呢?一九八一年他说过:“我对党、对祖国、对我个人的前途从来没有丧失过信心,要向前看,不能向后看,我一直相信我们国家会好起来的,要不然,我就不可能活到现在了。”
十二、躬逢盛世
“四人帮”垮台,春回大地,钱伟长好像从噩梦中醒来,获得了第二次解放。他在他的《应用数学和力学论文集》序言中写道:“‘四害’已除,重新获得了工作的权利。欣逢一九七八年党中央召开全国科学大会,春风拂人,奋起之情油然而生。虽已年近七旬,还能为四化效力,感到无限幸福。我力图夺回已经失去的良好岁月,日以继夜的工作。”确实如此,他不顾自己的高龄,以惊人的精力腾飞了。他在全国科学大会上立下宏愿:每年写一本书,写十五篇论文,办好一个刊物,当好两家外国杂志的编委。六年来的实践表明,这位老科学家通过超载荷的工作超额地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一九七八年至一九七九年,他顺应国际上计算物理发展的新潮流,在清华大学举办大型讲座,亲授“变分法和有限元”,此消息轰动一时,京津报名听讲者六百余人。大教室里容纳不下,只得分两批授课。他为此准备了近百万字的讲义,从他擅长的变分法讲起,系统介绍了近年来发展起来的新型计算方法——有限元法。当时,他没有助手,讲义的每张蜡纸都是他亲自校对的。由于他学识丰富,备课认真,讲课取得了巨大成功。一九八零年,五十万字的《变分法和有限元(上册)》正式出版。
一九八零年,他编写了五十万字的《奇异摄动理论》讲义,再次在清华举办讲座,阐明了这方面的基本理论和他自己的贡献,为在我国普及奇异摄动理论知识起了重大作用。同年他的十五篇论文辑成《应用数学和力学论文集》正式印行。
一九八一年夏,他用两个月时间写成三百八十二页的《穿甲力学》讲义在武汉举办讲座,这是国内第一本这样的专著,同时由他主编的《奇异摄动理论及其在力学中的应用》问世,他翻译的《张量分析》一书出版。
一九八二年,更新修改的《应用数学》一书脱稿;一九八三年,写成《广义变分原理》讲稿;一九八四年,由他主编的《分叉、突变、浑沌和稳定性》一书完稿。
在科学的春天里,他的学识才华如春江暖水奔流,他的数十篇新完成的论文璀璨如粒粒明珠,美不胜收,这里只能择其要者,略作介绍。
在变分法和有限元方面,继那篇“不宜发表”的论文之后,他又就广义变分原理作了大量的工作,把拉格朗日乘子法顺利地应用于弹性大位移问题,成功地得到了大位移问题的完全无条件的广义变分原理;接着,又提出了高阶拉格朗日乘子法,导出了更广泛的广义变分原理。他还把广义变分原理推广到塑性理论、耦合的热弹性理论、电磁学、粘性流体力学等方面,得到了一系列的崭新结果。他把广义变分原理与有限元方法结合起来,导出了一种非协调元,一九八一年在美国亚特兰大城,纪念卞学鐄教授六十寿辰的国际杂交和混合有限元会议上,以大会报告的形式作了介绍,并汇编于会议文集之中。以后,在上海、大连、合肥举行的国际有限元会议上,他又报告了一种具有对角线化一致质量矩阵的有限元,它给动力学计算带来了很大的方便。这些工作在国内外同行中引起了广泛的注意。
在环壳理论方面,他在以前工作的基础上,又细致分析了环壳方程级数解的收敛性问题、轴对称细环壳的精确解和一致解,并结合仪器仪表生产,用环壳理论对环管形热膨胀器、均布内压细环管、波登管和各种载荷下的波纹管作了详细研究,理论结果与试验非常符合,并给出了实用的设计公式。这方面的工作在国际上取得了领先地位。
在板壳大挠度理论方面,他提出了摄动有限元的思想,力图把解析方法与数值方法结合起来,并已收到实效;他早年的学生叶开沅发展了他的方法,进一步提出了修正迭代法和解析-电算法,取得了更为圆满的结果,并已应用到板壳的非线性稳定问题中。在柔韧板壳大挠度研究领域中,以钱伟长为首的学派取得的成果在国际上达到了第一流的水平。
值得一提的是近年来钱伟长在汉字信息处理方面的成就。他认为汉字的处理问题应该由我们中国人自己来解决,所以他一心推动支持汉字信息的研究工作。一九七八年以来,他自己开始考虑简捷有效的电子计算机汉字信息处理方案。按照他一贯的学术见解,他强调要抓住主要矛盾,撇开细致末节,力求简便实用,力求简便实用。他首先对汉字字型、笔划进行了细致分析,独创了一种“汉字宏观字型编码”(简称“钱码”),它的特点是构思精巧,规则简洁,直观性好,逻辑性强,易学好记,便于使用推广。经过一年多的编排试用,目前已通过鉴定,进入实用阶段,获得了普遍好评。在世界上近五百种编码中属于上乘,初中文化程度的人学习十小时后就可以每分钟打出三十个字。这一成功对于在我国普及计算机,实现科学管理化,情报工作自动化,印刷排版现代化、汉字通讯网络化都有重要的意义。
十三、志在千里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钱伟长并不满足于自己在学术上继续取得的成果,他深深感到,要改变我国科技落后的局面,必须动员更多的人学科学、懂科学、讲科学,因而他虽然年事已高,仍然不辞辛劳,到处奔波讲学,传播科学知识,他的足迹遍及全国二十八各省、市、自治区,行程数十万里,他的声音远播于大小城市、穷乡僻壤,听众数以百万计,讲学题目有普及性的《有关四个现代化的几个问题》、《科技与四个现代化》、《科研与教学》、《系统工程和管理科学》等等,也有很专门的课题。
他在所到之处倍受群众欢迎。例如,在边城伊犁讲课时,他结合新疆的具体情况,分析那里的优越条件和开发前景,并与美国当年的西部开发作了比较,使人们深受鼓舞。少数民族群众骑马、骑骆驼,从数十里外赶来听讲,听众反映:听过报告后,长了志气、长了知识,开阔了眼界,增加了信心,胜读十年书。
在讲学过程中,他经常深入现场,与当地同志商讨学术问题,解决实践中的难题。在大庆参观时,他提出了提高采油率的设想和建议;在福建马尾港参观时,发现由于建港选址不当,港口严重淤塞,每年为了疏通航道耗资巨万,他根据《汉书》的记载,提出“束水攻沙”的方案,建议通过乱石筑坝,用湍急的水流冲走淤泥,经查,与过去别人提过的建议不谋而合,当地领导立即实施,收效良好,人们纷纷传说,专家一席话,救活一港口。
为了使全国的工程技术人员和教师有更新知识的机会,从一九八零年起,他发起组织了四十七期应用数学和力学讲座,由各地专家讲专题课(他本人在重庆、贵阳、昆明、武汉讲了四期),题目遍及应用数学和力学的各个领域,听众达二万余人次,大部分来自比较闭塞的边远地区,他们听后得益非浅,大都在实际工作中起了作用。这个系列讲座次数之多、听众面之广、持续时间之长、影响之大是国内少有的。
作为民盟中央科技小组组长,他还组织了两期多学科讲座,动员了一批学问渊博的老专家讲课,内容涉及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精彩纷呈,效果极好,在社会各界产生了强烈影响。
在这些学术活动中,他日程安排的十分紧凑,一站接着一站,喉咙嘶哑了,也顾不上休息,身体疲乏了,仍在想着讲课题。一九八零年六月下旬,他拖着病体到河南,上午刚到郑州,下午就是一场报告,第二天由感冒转为肺炎,高烧近四十度,不得不住了院。病体稍愈,就恳求医生准假,让他做完最后一场报告,医生不得不让步了,使得周围同志无不为之感动。
如今,他已七十三高龄了,但锐气仍不减当年,他说:“四处奔波,虽然很累,但是心情很愉快。”
十四、甘为“人梯”
近年来,钱伟长常说:“我寄希望于年青一代。”“我现在的责任就是培养我国青年、中年两代人,让他们尽快地成长起来,这是当务之急啊!”为此,他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一九七九年,他看到国内学术杂志少,中青年发表论文很不容易,决心创办一个新刊物——《应用数学和力学》,为中青年工作者提供表演才能的舞台。呈报上级后,有位‘科盲’领导大笔一挥,硬是“不准办”,钱伟长只得去求助于交通部,得到了热情支持。接着他又物色了几十个应用数学和力学工作者担任编委,他们中的大多数当时不满五十岁,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钱伟长说,就是要放手让他们锻炼。与此同时,确定这个刊物废除层层审稿制,改为编委推荐制,目的在于早出成果,快出成果。几经努力,这一杂志终于在一九八零年五月创刊了。他每期都认真审读,经常提出修改意见,刊物越办越兴旺,由原先季刊改成双月刊,八五年开始又改成月刊,目前发行量已达八千份,英文版远销至四十九个国家,美国的《应用力学评论》、《数学评论》等杂志刊登该杂志文章的摘要。钱伟长把来稿分成三等,第一等是新观念、新方法、新问题,第二等是新观念、新方法、老问题或老观念、老方法、新问题,第三等是老观点、老方法、老问题。他提出只要属于前两等的,有一得之见就让他刊登,不论资历论水平。例如上海某大学由两位硕士研究生投来一篇稿子,他看后觉得很好,立即推荐刊登。五年来这个刊物扶植了大批中青年成长了起来。
钱伟长在百忙之中,每年还亲自主持一、两次国内学术会议,每次会议抓一个国际上新的学科方向,及时地在中青年工作者中交流,并注意在会上发现新人才。在一九八二年无锡的全国非线性力学学术会议上,他看到江西工学院有位年轻的助教的论文很有水平,就提议让他在会上第一个作报告,得到了与会者的好评,后来他的论文就发表在《应用数学和力学》杂志上。
为了更好地培养青年一代,他以七十高龄,接受中央调往上海工业大学。两年多来,他为把上海工大建设成一流大学而尽心尽力。他引导学生面向世界,放眼未来,以天下为己任,并强调刻苦学习,改进学习方法,以自学为主,培养独立思考能力。在学校管理的现代化方面,正在不断取得成绩。一九八四年,他还亲自筹建了上海市应用数学和力学研究所,准备把这个所办成开放性的研究机构、国际国内的学术交流中心,中青年应用数学和力学工作者成长的摇篮。
近年来,钱伟长招收了二十多名研究生,他抽出不少精力来悉心培养他们,从端正学习目的,到选修课程、选定题目、做论文,一一过细地指导,他们中有些人已经毕业,在工作岗位上起着骨干作用。
看到新的一代迅速成长,他感到无限欣慰。他说:“我是七十岁的人了,是我未来的五年重要呢?还是青年人未来的五十年重要呢?我看最重要的是培养新一代的人才,我愿在这方面多贡献点力量,甘愿做青年人攀登科学高峰的‘人梯’。”这是多么感人的肺腑之言啊!
十五、永不停步
人们知道钱伟长的坎坷经历,见到他的人总爱打听他对受过的不公正待遇的看法,有位香港记者就这样做过。钱伟长爽朗地回答:“这是一个老问题了,已经成了历史的遗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若是老纠缠旧账,我们就会目光短浅,应该多想一想我们的未来。科学技术要赶上去,因为要实现四个现代化,这是当务之急。”他还常说:“祖国是我们的母亲,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子女的?你能说母亲错打你几下屁股,你就记恨了吗?天下没有这个事情。我们对祖国对人民的责任感应当是永恒的。”
有些好事之徒总爱无事生非、造谣中伤。八十年代初,国内盛传钱伟长正在申请移居国外,对此,他置之一笑,对前来探问的人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要是有这个想法,一九四六年就不会回来。我是一个中国人,决不会离开哺育我成长的伟大祖国和民族,我的岗位就在这里。我们学科学技术就是为了实现我们祖祖辈辈父老所向往的,让我们祖国繁荣起来,能够进入先进国家的行列。为了这,我愿把我的全部精力贡献给国家!”
是的,这位老科学家正是这样做的。这种信念支持他一往无前,目前,他的脑海里正在构思着新的蓝图,准备着投入新的拚搏,只要生命不息,他还要不断创造,不断前进,不断图新!
1986年1月初稿完成于上海工业大学
1986年5月定稿于普陀山息来小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