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二次地震”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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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旺镇的地震钟永远停在14∶28分，时间却已过去了8个月。本报记者再次踏上汉旺时，已是2009年春节前夕。
2008年6月10日，在震后一片废墟的绵竹市汉旺镇，镇党委书记张扬武对本报记者说：“我们经历了两次地震，一次是‘5·12’，另一次是东汽要搬走。”那时，无论是当地的一些政府官员、普通市民，还是多年来依东汽而生的普通农民工，乃至出租车司机和烧烤摊老板，都在为东汽的迁建而失落。
同一时段，在德阳市最大的国有煤矿企业天池集团，一面为震后企业复产职工安置忧心忡忡，一面在废墟前寄望于在重建中寻找契机，甩掉国有企业沉重的历史包袱。剑南春、龙蟒也一样，前者是绵竹地方财政的主要来源，原酒损失巨大；后者是全球第二大磷酸钙盐生产企业，民营企业的身份之下，急需资金和政策扶持。
绵竹、什邡、江油等，是四川地震灾区中经济方面的佼佼者。同时它们也因为面临着产业布局重新调整、原有利益重新分配等问题，既成了体现重建复杂性的突出代表，也成了改变原有发展中不科学不合理之处的希望之地。
于是，在地震灾区刚刚度过抢险应急阶段之后，本报就调遣记者从绵阳、北川、青川等灾区转场至德阳、绵竹、什邡等地，进行了十多天的深入调查，形成了集中反应当时人们最关心问题的报道——《绵竹的另一场地震》。
半年时间过去了，东汽迁建德阳之后，绵竹、汉旺的机械制造业是否就因此而发展乏力？人们是在继续失落，还是寻找到了新的希望？老国有煤矿天池集团，是否抓住了重建的契机，实现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当地的煤矿、磷矿等资源型企业，是原样恢复，还是开始从简单挖矿出售资源向深加工转变了？
带着这些问题再返灾区，于是有了这次具有回访性质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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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灾后结构调整深度调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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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想给德阳造成第二次地震”
——专访东汽总经理张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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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绵高速德阳出口，东汽新基地的蓝色位置示意牌分外显眼。从绵竹市汉旺镇到德阳市八角井，东汽迁建已在绵竹人的失落和不舍中，按部就班地推进。
目前，位于德阳市区八角井的东汽新基地，2/3的工程已开工建设，计划年底完成主体工程建设。与此同时，东汽德阳分部的几个核心制造车间里，工人们已经给部分设备产品打了包，做好了“搬家”准备。而此刻，原汉旺总部，负责总装的四分厂、铸铁车间等，由于大型设备搬运困难，一边继续生产，一边计划自4月起陆续搬迁。
作为绵竹“二次地震”的震源，东汽怎么看待此前有关迁建的种种争议，身为发电制造设备领域的世界冠军，地震和金融危机如何深刻地影响着企业的发展，东汽能不能真的转危为机，调整产品结构向新能源领域市场扩张……东汽德阳基地，东汽总经理张志英在他的办公室里对此作了详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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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收交绵竹还是德阳，是把钱左口袋放到右口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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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东汽从汉旺迁建到德阳，根本原因是什么？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地震，东汽会一直稳居汉旺镇么？
张志英：地震之后，大家都很关心东汽是不是还要留在汉旺。一个方面是，地震把东汽厂震坏了，绵竹也遭受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另一个方面，东汽是国家大型企业，它的发展必须考虑持续、安全。温总理来东汽时给我们提出的要求是“更先进、更安全和可持续”。但是汉旺在龙门山断裂带上，建重型装备企业是合适的，安全性无法保证，可持续性就没有保障。如果原址重建，再来一次地震，企业受不了。所以，从企业的安全、可持续发展的角度考虑，我们必须搬迁。
没有地震，东汽迁建是不会发生的。但是地震前，我们在汉旺做了很多规划，基本上都是在山坳里建厂，寻找坝子越来越难，东汽在汉旺已经没有发展余地了。所以，地震前我们在绵竹建了一个基地，也在德阳建了一个基地，自控、辅机、表工所等，都搬到了德阳。原因一是交通更便利，运输成本更低，二是德阳是大政府，相关配套服务更完善，三是从引进人才的角度考虑，德阳毕竟是四川省的中心城市，便于吸引人才落户。
所以说，地震造成了总部搬迁，但是就算没有地震，我们的一些产业、设施受条件限制，也要走出去。
记者：在迁建地点上，东汽都有哪些选择呢？抛开历史和情感因素，如果东汽能够选择，德阳乃至四川是不是最适宜的生产制造基地？
张志英：确实，在省内省外我们都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地方，比如省内的成都、乐山、新都。确切地说，四川省整个大件重装运输的条件不算好。但是我们经过反复比较论证思考，觉得一个是要把东汽建设好，另一个还要在比较短的时间内把东汽建设好，这就需要很多基础。多年以来，东汽不仅在汉旺，在德阳也有了很好的发展基础，德阳基地建设初具规模，能够成为支持重建的基地。所以，按照两年内建设东汽的目标，如果跑到其他地方，时间上就损失了。损失了时间，就会失去用户、失去订单、失去机遇。基于这个考虑，地震之后我们没有过多犹豫，6月份就和德阳市政府签订了在德阳建设新基地的协议，地点就选在靠近高速公路符合城市规划的八角井。
离开四川的话，涉及到整个工厂的大迁徙，还有移民安置的问题。也有一些省市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比如投资20个亿、给多少订单等等。但基于感情等多种因素的考虑，甚至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不愿意再给德阳造成一场更大的地震，……客观上讲，德阳本身的配套条件也不错，东电、二重都在这里，这是德阳的优势，再加上多年来和当地政府的磨合，各种渠道比较畅通。所以，综合考虑硬件和软环境的考虑，我们还是决定留在德阳，更有利于东汽长远平稳的发展。
记者：东汽在汉旺已经几十年了，东汽不仅是绵竹当地经济的支柱，带动了一大批为东汽配套的企业和产业链条，也跟当地人的生活有着各种联系。绵竹人舍不得东汽，既有GDP上的不舍，也有情感上的，您怎么看待绵竹普遍存在的这种不舍和失落？
张志英：东汽搬迁肯定会对绵竹有很大的影响，主要是税收、地方利益的关系问题，这是企业发展中最头疼的问题。现在的情况是，东汽在德阳办厂、地方税收却交在绵竹，德阳市会有意见，这也与工商登记法规有矛盾。目前德阳市正在协调这个问题，我们希望将来东汽搬迁不会对绵竹造成特别大的影响，也希望对德阳地方经济的发展有所贡献。
其实我们对绵竹、对汉旺是非常有感情的，我们在汉旺经营了40多年，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们盖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种的，突然一下都没了，无论是东汽领导层还是职工，对那个地方都是很怀念的。所以我们也希望绵竹能发展得好，同时我们还有一部分产业，比如东汽工业园，还留在绵竹发展，还有一部分生活设施也还会留在绵竹。总的来说，我们也要支持绵竹汉旺的发展，也希望它们发展的好。
从大的方面讲，绵竹汉旺也还是在德阳，我们虽然是异地建设，但并没有走远。另外，从目前的情况看我们建设速度很快，2008年比较好的完成了生产经营任务，这些成绩的取得，对绵竹、汉旺和德阳都是一种支持，因为我们自己站起来了，需要政府帮助的程度就会降低。同时，如果我们能够尽快实现盈利和正常生产经营，反过来也会对地方重建和财政产生有推动力。所以，你刚才问我，我有多少时间花在和政府打交道上，我觉得这个时间是越少越好，企业做好自己的事，就是对政府最大的支持。
记者：您刚才说，如果德阳市政府协调成功，税收最终要从绵竹转到德阳。那样的话，绵竹的意见更大了，又怎么能实现您说的还让绵竹经济有较好的发展呢？
张志英：现在税收还是交在绵竹，将来我们希望通过政府的协调机制，兼顾绵竹和德阳的利益，这就相当于把钱从这边的口袋放到那边的口袋。基地建在德阳而税收在绵竹，已经是多年来形成的事实。但这么多年来德阳市对东汽的发展也做了很多贡献，等东汽全部搬迁到德阳，税收却全部交在绵竹，将来也有问题。所以，这件事下一步还要德阳市政府甚至省政府来协调解决，我们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企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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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倒闭得快的，都是‘高瞻远瞩’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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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金融危机造成国内用电量的下滑，也使得发电设备制造市场一定成度上有所萎缩，东汽调整产品结构，开始侧重核电、风电、太阳能等新能源设备制造，是地震前就开始的，是不是之前就对市场有个预先判断？
张志英：应该这么说，任何产品都有它的生命周期，比如小汽轮机的市场总是有饱和的时候，必须有更好的产品去取代它。比如火力发电要不断提高效率，但有污染问题，所以在全球范围内解决了核电的安全问题后，核电当然是清洁能源，核电同样需要汽轮机。东汽在核电设备制造方面并非绝对领先，但我们通过市场竞争，拿到了国内百万核电第一单订单，产品市场占领率更高，目前来讲在国内核电汽轮机中做的是最好的。可以简单地说，我们有准备，也恰好遇到了机遇。
风电也是如此，现在，东汽的风电产能在全国数一数二，技术水平也处在领先位置。但东汽2004年涉足风电设备领域，当时是基于对未来清洁能源的看好，究竟风电市场有多大也不清楚。2004年完全不赚钱，2005年还是亏本的，经过消化创新建设产业链条，同时随着世界风电技术的成熟，和对清洁能源需求的增长，带动了中国风电业的发展。相当于机遇又来了，我们正好有准备。
还有我们在乐山投资了一个多晶硅项目，如果以后太阳能发展健康，我们再把产业补上去，这些都是自然过程。那些倒闭的快的企业，都是所谓“高瞻远瞩”的企业。任何时候，市场都是机遇，技术是准备。
另外，作为关系国民经济核心部分的一个企业，东汽发展核电、风电、太阳能，也得益于国家的相关政策，东汽既能为国家能源战略提供一点支撑，也是这些政策和市场的最大受益者。产品多了、板块多了，东方不亮西方亮，企业应对像金融危机这样困难期的能力就要强一些。
关于未来，我想现在的投资拉动计划，两三年内一定会见效。这里面，关键是企业要有自己的东西，来料加工解决了就业的问题，却没有解决效益的问题，从这个角度讲，自主创新至关重要，企业需要国家政策和资金支持，作为创新主体的企业，也要埋头做好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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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灾后结构调整深度调查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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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异地找矿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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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6日，离春节还有10天。在位于绵竹的德阳市天池集团板房临时办工区里，记者再次见到了天池总经理綦国林。上一次见面，是2008年6月10日，在汉旺镇，天池集团废墟前的帐篷指挥部里。和上次相比，没变的是綦国林依然忙碌且忧心忡忡，变了的是，天池的事情终于有了转机，綦国林操心的事情发生了变化。
“如果有大项目支持，再将产能严重不足的矿井改制剥离，解决一部分职工的就业问题，天池的重建就有希望”。綦国林在震后的废墟前向记者表示。
作为始建于1958年的德阳市国有独资煤矿企业，天池集团在上世纪90年代曾经历过一段短暂的兴盛。随后，由于国有企业历史负担重，矿山企业资源枯竭，地震前天池集团的生产经营就已经举步维艰。
更复杂的局面是，在绵竹煤炭主产区天池乡，大大小小、各种性质的煤矿林立，各煤矿对资源的争夺，加剧了煤炭资源的枯竭，也对环境造成了破坏。就在震前，德阳市政府出面协调，明确了天池集团在天池乡煤炭开发中的主体地位，将3万吨、5万吨的小煤窑资源整合在一起，给天池集团捏出了80～100万吨的储量，加上天池煤矿剩余的储量，还能开采十几年。
但这样的权宜之计因地震而中断。“原本还能延续开采10年，现在要恢复几乎等同于开新矿，而且投入巨大。”在前往天池乡矿山的路上，天池集团办公室副主任黄大林对本报记者说，“现在天池最大的事，就是异地重建。”
事实也确实如此。截至目前，进出天池乡的道路仍是一条抢修出来的便道，天池集团运煤的窄轨铁路只剩残骸，煤仓没有了顶，掘进队的楼只有4根柱子还立着。
綦国林介绍说，鉴于天池的困境，国家能源局、四川省发展改革委、德阳市政府通过协调支持，给天池指出了一条异地重建的出路——在宜宾的珙县，天池集团和另两股国有资产共同控股，开发一个储量3500多万吨的煤矿，新矿山暂定名为“天池金堂煤矿”，经过几年建设达到设计产能后，这个新矿能“解决天池一半职工的就业问题，并反哺绵竹总部。”
“如果不是因为地震，天池就算有异地找矿的想法，也享受不到政策。”綦国林表示，“新煤矿是天池的希望项目”。这也正是半年前在帐篷里，綦国林为之忧心又寄予希望的重建契机。
地震前，天池除了主营煤矿以外，还涉足玻璃纤维、磷化工等产业。震后的那次访问中，綦国林曾透露说希望将主营方向转向磷矿，目前最新的情况是，绵竹地区仅清平、金河的部分磷矿复产，天池集团的磷矿还处于尚未生产的阶段。而此前就有的玻璃纤维厂，由于原本就投入不足，再加上金融危机的影响，即便恢复生产也没有销路。
至于此前几个月曾设想的延长产业链，改变单纯矿山开发的模式，目前看来，还没有可能，“传统矿山企业在人才、技术、装备上的配备，要转型很难。”綦国林说。
其实，天池未来还有另一条看得见的道路，与新希望集团合作。四川本土企业出身的新希望集团，几年前开始涉足能源领域，在贵州毕节地区投资煤化工产业。作为煤炭的下游产业，新希望集团需要矿山，天池集团需要投资以解企业长期资金短缺之困，双方“一拍即合”。目前还处在接洽状态。由于天池现阶段的主要精力投放在宜宾珙县的新煤矿上，与新希望的合作何日能够正式启动，还处在未知状态。
几个月前綦国林有关剥离企业社会职能的设想，也在部分实现。“老国有企业除了没有火葬场，什么都有。”办社会的沉重包袱，地震前就压得企业喘不过气来。2003年，学校剥离给了地方，厂办医院始终在萎缩却一直无人接管。
在住房重建方面，和东汽代职工建房不同，天池不再自建职工家属楼，而是根据灾后重建实行的属地管理原则，将职工住房问题纳入整个绵竹地方政府的重建规划，职工根据自身情况，可选择“廉租房、经济适用房和商品房”。此外，天池集团还计划将退休人员的基本医疗保险移交当地医保局，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
时隔半年，天池异地找矿，找出了一线生机。但地震前就长期存在的问题，却非一朝一夕能够彻底改变。新煤矿从建设到投产，至少需要两年半到三年时间。
“天池还要至少再过三五年紧日子。”綦国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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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灾后结构调整深度调查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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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磷矿的艰难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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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绵经济带”几乎撑起了四川经济的半壁江山。在这个区域内部，德阳是重装基地，也是重要的磷化工基地。地震几乎摧毁了这里的磷矿企业，也带来了磷矿布局和产业链条调整的空隙。
“建矿45年以来，清平磷矿一直是单一采矿，全国这么多磷矿企业，几乎只有清平磷矿没有深加工。”中国化工集团昊华清平磷矿（以下简称清平磷矿）规划发展处处长夏胜鸿说。
全国的磷矿主要分布在湖北、云南、贵州、四川等地，这些省份占据了全国磷矿产量的75％以上。清平磷矿是由中国昊华化工（集团）总公司与德阳市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同出资组建成立的有限公司，年产磷矿百万吨，是全国六大化学矿山之一，四川省大型磷矿石基地，国家大型矿山企业。龙门山一带分布着金河、清平和天池三个主产区，以及国有磷矿企业、民营磷矿企业、村办乡办磷矿等。
长期以来，德阳的磷矿企业依靠简单的挖矿卖矿为生，和天池乡各煤矿企业为了争夺资源“打架”一样，对磷矿的竞争也一直处于白热化。
“结果就是高品质的矿石越来越少，尾矿堆积。”夏胜鸿介绍说，这种情形造成了清平磷矿不得不从矿化结合、矿肥结合上想办法，走精选矿深加工的路子。
与四川磷矿大省地位不相符的是，“四川省是一个农业大省，也是一个用肥大省，然而目前还没有一家磷酸二铵生产企业，主要原因是德阳境内磷矿属硅钙质胶磷矿，含镁、铁量高，无法生产合格的磷酸二铵。”夏胜鸿说。
夏胜鸿介绍说，清平磷矿的硅钙质胶磷矿富集技术已经取得重大突破，并通过省科技厅组织技术鉴定为国际先进，工业化试验表明选出的磷精矿含镁量低，适合生产磷酸二铵。“投产后将改变四省无磷酸二铵生产企业的状况，同时也使德阳市磷化工产品升级换代。”夏胜鸿解释说。
目前，这个转型的重点磷酸二氨项目，遭遇了征地进程缓慢的问题。由于清平属于德阳市管辖的国有磷矿企业，与绵竹市的磷矿企业存在利益之争，项目仍在缓慢推进。夏胜鸿透露说，如果这个项目上不去，清平磷矿考虑收购一家下游的化工企业，改变清平磷矿几十年来单一开采而无加工的境况。
去年6月，本报记者曾采访过绵竹另一家大型民营磷矿企业龙蟒集团，龙蟒在地震中遭受重创，当时，龙蟒集团总裁李家权对本报表示，民营企业的恢复困难更大，企业急需税收金融支持，以渡过难关。目前，龙蟒的钛白粉生产未受到较大影响，但进山40多公里的道路修复期较长，20多处矿井受损，如果不是早前在云南、贵州等地有磷矿，恢复过程将更加困难。
清平磷矿早先曾有意与龙蟒合作，弥补自身产品单一，没有下游产业链条的缺陷。但龙蟒有意出售的二分厂，由于污染和尾矿堆积问题，已与当地政府签订协议，于2010年限期关闭。这个烫手山芋，也不是清平磷矿所期待的。
德阳磷矿的清平样本，正用自己的实践证实，地震之初被寄予厚望的产业升级结构调整，是一条怎样艰难而漫长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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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灾后结构调整深度调查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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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区产业结构调整的现实：割肉何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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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伤痛和激情笼罩的灾区情绪彻底过去了。
现在时段的灾区，正被各种琐碎的需求和具体矛盾充斥。而地震之初众望所归的重建契机，比如调整不合理的产业结构，承接产业转移以填补灾后部分企业迁建造成的空白，以及借机关停高污染低效益的小煤矿小磷矿的设想，并没有朝着当初期待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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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化工产业现状短期内无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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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阳一带的磷化工当初上马缺乏规划，布局也不合理，所以技术水平偏低、规模也偏小。”四川省社科院宏观经济研究所所长盛毅向本报表示，但他也认为，从现实看磷化工产业在资源地就近发展是合理的。
震后初期，盛毅和一些省内外学者曾在德阳市磷矿集中的什邡市一带调研，发现一些啤酒、卷烟等食品类企业受损并不严重，发生调整的可能性不大。而龙蟒、宏达等大型磷化工企业，基于自身磷矿受损较严重的现实，开始了一些企业自身的局部调整，但“期待中更高级的调整，仍没有迹象发生”。
四川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张衔则发现了一些微妙的态度变化。去年7月，川大和美国加州大学的学者教授一行到绵竹调研，张衔等川大学者主张绵竹地区适宜发展旅游业、精细农业和农业组合投资，但座谈会现场的气氛相当沉闷。当一位学者提出绵竹仍然要发展工业，特别是继续原有的磷矿、煤矿等资源优势时，在场的官员马上来了精神，纷纷给予回应。
“刚开始，大家都说要借着重建的机会，加大关停并转的力度。过了几周之后，情况开始起了变化。随着重建时间的推移，就地恢复的声音开始占据主流。”张衔说。
“灾后重建确实是机遇，但做起来实在不容易，”在前往遵道镇慰问某驻军运砖车队的路上，绵竹市经济局局长袁发全向本报表示。
绵竹是地处“成德绵经济带”上的工业强县，以东汽、剑南春、龙蟒等企业所代表的机械制造、饮料食品加工和磷化工知名。袁发全介绍说，绵竹市的工业增加值中，化工业占20％，东汽占45％，剑南春及其他食品饮料工业占20％左右。
震后，东汽迁建德阳，给绵竹造成了“第二次地震”；剑南春支撑当地财政收入的70％，正在逐步恢复中；而龙蟒、清平磷矿和整个龙门山地带磷化工产业遭受重创，那些小磷矿是否就此关停，在绵竹当地许多人看来，还有诸多不现实因素。
“所谓的调结构、淘汰落后产能，必须要有新的好的东西进来才行，所以现在的原则仍然是改造提升加引导。”袁发全说，“不能一味地讲关停，企业受了灾，应该得到支援，而私人企业如果要硬性关停，政府必须给予补偿或帮助转产。”
长期以来，德阳的绵竹、什邡一带大小磷化工企业林立，资源争夺之战从未停息。虽然大小磷矿带动了金河－清平－马尾一带农民致富，不少农民住上了造价五六十万元的别墅，然而，这样的开发造成对当地资源环境的破坏，也使产业整体处于低水平。
“你看绵竹的磷化工尾矿，就堆在绵远河边上，那些小化工企业不如就让它死了算了。”四川大学学生、绵竹人尹华杰向记者表示。许多绵竹人无奈地称尾矿堆为绵竹的“三座大山”之一。
对于这样的说法，袁发全回应说：“污染堆渣从磷化工成为绵竹支柱产业那天起，就没有放松过……上世纪60年代攀钢的钒钛渣堆积如山，现在一点都不剩了，未来消化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目前，援建方江苏的相关企业表示可以提供用磷石膏生产水泥的技术，袁发全说绵竹已与江苏方面多次接洽，有望一举解决尾矿和灾区急需建材两大问题。
一些学者、当地人对此仍然保持怀疑。一位磷化工企业业内人士向本报记者表示，许多磷化工厂尝试过磷石膏制水泥的方法，但“用磷石膏制的水泥强度根本不够”，磷化工尾矿至今仍是世界性难题。
非常明确的是，在绵竹灾后重建规划中，磷钛化工、机械加工、食品饮料仍然是三大支柱产业，袁发全表示“这一点不能丢”，在这种产业格局之下，发展精深磷化工、拉长产业链条，是一条绵竹人面前的一条现实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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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东汽出走后的替代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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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以前，在汉旺镇东汽运业旁的临时办公区，绵竹市汉旺镇党委书记张扬武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汉旺不希望东汽迁走，但也不惧怕东汽迁走。”当时让张扬武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一是多年来工业经济发展积累的基础，水电气基础设施条件较好，以东汽配套为主形成了机械加工产业链条，另一个则是江苏对口援建绵竹带来的机遇。
“不仅是东汽，在东汽、二重、东电三大企业的带动下，绵竹有大小200多家机械制造企业为它们配套，这些企业都随着东汽迁到德阳的可能性不大。”袁发全举例说，东汽总部在汉旺时，德阳也有很多企业为它配套，现在东汽到了德阳，绵竹、汉旺的企业一样为它配套。此外，东汽的产能尚未完全恢复，这些外围配套企业还能“短时无忧”。
从长远考虑，建好江苏工业园，为承接产业转移搭好平台，是更务实的路子。“江苏对口援建绵竹，既是政治任务责无旁贷，也考虑了绵竹的资源禀赋和工业经济基础，对江苏本身也是有利的。”江苏省对口援建总指挥梁学忠向本报证实，对口援建制度建立以来，已经有许多江苏企业来绵竹实地考察，寻求落地的机会，这其中轻工纺织企业不少。
这一点也与绵竹原先的工业基础相匹配。袁发全介绍说，长期以来，绵竹的轻纺是“长不大的产业”，江苏的轻纺工业发展的早相对成熟，双方企业均有意向合作。此外，江苏的一些企业长期为东汽风电设备配套，有了对口援建这一中介，配套理论上将更加便利。另外的希望还在于化工产业，江苏一直在做下游化工产品，而绵竹恰好处在产业链的上游，具有丰富的磷矿等资源，由于缺乏深加工而长期处于低级阶段。
这种转移的机遇，给当地人带来了另一种担忧。“先进的也不会转移到我们这里来，还不是要资源、要环境容量？”尹华杰很怀疑。
“江苏看重绵竹的资源和环境容量，比如水、矿产，但这种工业会集中在园区内发展，严格按照环境标准，不会把污染带给绵竹。”梁学忠表示。
袁发全也表示，以轻纺业为例，绵竹看重的转移，主要是指品牌服装而非污染巨大的印染。此外，“产业转移的前提，是人家要转移，然后才能在人家要转移的产业中有所选择。”
但与地震之初比有所变化的是，金融危机的影响最先体现在江浙粤沪，对这些区域的影响也远比地处内陆外贸不发达的四川要大。原先这些地方“腾笼换鸟”的想法，也似乎并没有当初那么坚决。
江苏省对口援建指挥部总指挥梁学忠向本报表示：“对口援建对于双方都是机遇，至于哪些产业愿意转移，是企业和市场决定的，政府只是起牵线搭桥的作用。”
对于绵竹、德阳乃至整个“成德绵经济带”的发展，还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路。他认为，四川落后的实质不在工业，而在农业。磷化工产业本来就应该属于限制产业，四川磷矿又分布在水源地、长江上游，付出的环境代价是否值得，是一定要考虑的。
“灾后重建能不能体现科学发展，关键在于GDP的考核标准能不能改变，”张衔说；“有人说只有环保主义者才不算经济账，可是代价是今天付出还是明天付出，这难道不是一个经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