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刘老师您离开了多久,心中那份思念永远不会消失!每每遇到挫折和困难的时候,走到这里,好像总能感受到您的精神和力量。这样,我们又能重新起程……”
这段话中的刘老师,是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健康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刘廷析。
今年7月16日,他因病去世,年仅44岁。
11月22日,记者来到刘廷析一手创立的发育与疾病研究组。实验室门口还贴着他亲手用小麦拼成的:“To be a hero”(做一名英雄)。
临终时,他说:“我此生只追求忠诚,上对国家,下对学生。”
创建斑马鱼技术平台
短暂的一生中,刘廷析成就颇多。
他是中科院“百人计划”择优支持获得者、科技部重大科学研究计划首席科学家,曾获谈家桢生命科学创新奖、中科院朱李月华优秀教师奖等奖项。
刘廷析1967年12月出生在贵阳一个普通的医务工作者家庭。
1990年,他毕业于贵阳医学院。在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血液科轮转时,他目睹一个个年轻的白血病患者离世,却无能为力,从此立志研究血液病。
1996年,他来到上海第二医科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师从著名血液病专家陈竺院士。
此后,刘廷析抓紧每一分钟做科研。他说:“中国有8000万白血病患者,如果能够发现一个治疗白血病的新药,就有更多病人能够治愈。”
1999年,他赴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进行博士后研究。其间,他发现斑马鱼是一种很好的疾病模式生物,在白血病研究中有巨大价值。
2005年,他婉拒美国导师的挽留,毅然回国。
回国后,刘廷析从零开始,筹建发育与疾病研究组并建立斑马鱼技术平台,使用斑马鱼这一发育——疾病模式生物,进行造血系统发育、疾病分子遗传学、发育生物学研究和转化医学研究。当时,国内的斑马鱼平台还十分鲜见。
刘廷析生前好友、健康所副所长张雁云说:“斑马鱼是他的‘命根子’。他对斑马鱼平台的管理十分苛刻。”
“但若有同行相求,他会慷慨地免费赠送斑马鱼,还会教授养殖技术。”他的学生井长斌说。
今天,实验室共养了5万多条斑马鱼,其中有5个野生品种,十几个转基因品种,还有146个突变家系。
百般牵挂实验室
刘廷析生前常向妻子邓敏感叹:“身不由己,要做的事太多,先辛苦几年,等到实验室有了稳步的发展,就可以放松下来多陪陪家人。”
很多时候,学生们看到他好几天穿着一样的衬衫,不是他不换衣服,而是他根本没有时间逛街。邓敏索性买了几套他喜欢的款式,供他替换。
“廷析一离开实验室就百般牵挂。他总说,做科研的时间实在太宝贵了。”张雁云说,“他最快乐的就是,修改论文到满意时哼哼小曲儿,还有看到学生们把斑马鱼养得生机勃勃。”
邓敏说:“很多个周末的晚上,他一次次将外衣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问自己:‘到底去不去实验室?’”2007年,在单位的例行体检中,他被发现患有自身免疫性肠炎。健康所前任党总支书记洪启文拉着他去就诊,他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会注意的”。
2009年,因病情严重,他不得不住院治疗。可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从病房溜回实验室。邓敏劝他多休息,他却说:“帮学生改改论文,和学生说说话,我就不觉得难受了。”
2011年3月,他已接受肠造瘘手术,随身携带收集排泄物的特制塑料袋。即便这样,他还偷跑出病房,参加组会,一待就是近五个小时。
那是他最后一次参加组会,他对同学们说:“我不在组里,你们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到医院来找我。”
“请照顾好我的学生”
离世前,他拉着健康所所长时玉舫的手说:“请您照顾好我的学生。”
短短6年间,他培养出1名博士后、4名博士生、2名硕士生,及现有的15名在读博士生。如今,学生发表论文所在杂志的影响因子,基本在10分左右,十分难得。
他常说:“我的时间都属于我的学生。学生们都很优秀,他们是国家未来的希望,我不能让他们毁在我的手里。”
学生眼里的他非常严厉,经常“吼”人。若学生在汇报课题时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错误,他总会“吼”道:“做科研最基本的原则就是认真、认真、再认真,你们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虽然在科研上他对我们很严厉,但生活上,他对我们非常关心。”井长斌说,“夏天到了,他会给我们买水果;每当节日,值班的同学还能收到他的贺卡和鲜花。当我们遇到困惑时,他就像父亲一样关爱我们。”
刘廷析还十分注重实验室的文化建设。他认为,一个实验室,没有文化等于没有灵魂。
他的实验室的门口,有一面鲜活的文化墙。墙上有一幅中国地图,标记着每个同学的家乡。地图标题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旁边附有同学的生活照和座右铭。在他的照片上写着:“To be a hero”。
墙上和办公室内贴满了名言名句。健康所党委书记孔巍说:“每次来到这里,都能发现文化墙上的句子一直在更新,这些句子中不仅有对优秀学生的肯定和鼓励,也有对遇到困难同学的引导和抚慰,很有用意。”
他在生命的最后,留下了两句话送给学生:“心归心,力深长,心无象,力绽放”和“不要害怕,要相互关爱,彼此忠诚”。
“刘老师告诉我们,要专注,才能作好研究,如果心被诱惑了,力道就释放了。他说,这是一个‘三躁社会’,充斥着急躁、烦躁和浮躁。他不希望我们也这样。”其学生叶柏新说。
他的学生们非常爱他,除了亲切地唤他“老刘”外,在他生病期间,所里举办了红歌会,表演结束后,学生们挂出巨型横幅说“老刘,我们挺你!”
刘廷析去世的那个晚上,他的好友兼同事胡国宏透过玻璃窗,看到学生们自发地用蜡烛围成一颗爱心,中间放置了他的照片。胡国宏说:“当时既感动又羡慕,学生们那么爱戴他,这是为人师者,最大的幸福了!”
如今,刘廷析走了,按他的嘱咐,他的学生们依然在实验室井然有序地做着实验、写着报告、讨论项目进展。
在学生们心中,敬爱的刘老师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