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的时候,我只知道我的世界里有山,山上有密布的树木,还有鸟歌虫鸣,想不到山的那一面还有一望无际的平原.这是在小学的课本上知道的,看了几幅插图,还半信半疑,因为那里被描述成为机械的世界,什么播种机什么插秧机的,而我身边还是一步一吆的老水牛。 后来上高年级才剔除脑海的疑惑,但一疑刚平一疑又起,历史书上讲述了一群称为马上英雄的蒙古人的故事,那个叫成吉思汗的人在我的脑海里印象非常深刻,其实我没有太多的记住他的赫赫战功,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太多的战争概念,即使电影里三大解放战争,感觉只不过是一种刺激。而由他,我记住了在祖国的北面有一块叫草原的地方,老师说那里的人是吃草长大的,当堂一阵哄笑,他之后补充说,他们不吃饭,只吃肉、喝奶,他们能骑善射。那时我好奇地想:长草地方也能活人,实在是太神奇了,如果我也能去。。。。。。但好像这是一个没完没了的梦。
(一)
10月1日去海拉尔 一切就好像梦一样,在2004年十月的一个晚上,我登上了开往海拉尔的列车。同行们兴致勃勃地谈着草原的话题,而我一直深凝着远方,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上车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四分,窗外的夜已经很浓了。北方的十月其实跟南方的冬天差不多,温度很低,风来的时候,落叶飘飘的景象随处可见,如果幸运的话有的地方还可以看雪。列车在黑夜里穿行,我不知道窗外是平原还是草原,是过村庄还是过原野,我一直猜想大概是草原吧,黑龙江紧邻内蒙古,出了齐齐哈尔,就应该是草原了。
这一夜我们一行九人,谁都没有睡意,玩牌的玩牌,看书的看书,一直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叫,"外面下雪了"。我急忙把头伸到窗边,借着车的灯光,看到离车不远的地方小雪飘飘,地上铺满了白白的一层。我也不禁拍着手掌叫起来。这时候他们就像孩子不停地嚷着,我趁他们忙着的时候,拿起手机一口气发了二十多条短信,大意是:下雪了,我们一起来分享快乐。我知道这时他们依然离不开短袖。这场雪或许是提前的祝福,我钟爱的白雪或者就是为我而来的吧。
窗外渐渐亮了,雪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我已经踏上海拉尔的土地,外面就是草原,却已在白雪的包裹之中,远近皆是茫茫的白色,山捉起了迷藏,我们只看到平地耸起的轮廓,路边成片的小矮房,在雪中显得格外的别致可爱。太阳不知在什么时候在山坡上露出了红红的脸,一时间光芒万丈,照在雪山上,好一幅晨景朝阳图,想不到在叶落秋瑟之时,他乡还可以遇上红阳朝气,此行不枉了。时间快到七点,列车员告诉我们,前方到站是祖国的边陲----海拉尔。我又把目光转到窗外。
(二)
10月2日在海拉尔 从站口出来,寒气逼人,浑身颤抖,脚踏在冰雪上,发现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站前广场没有什么人在走动,可能还早吧,只有出租司机在忙碌。广场不大,非常静,我看见中心处的雕像,射手挽弓在前,女人舞姿在后,还有一条狗在旁边,好一派宁静的猎户人家生活,这里真是一块好地方,但愿我们的到来没有惊扰他们。
我们边走边看,迎面扑来的冷风,煞是寒冷,却又像夹杂着草原的气息,即使现在是草枯绿尽,但我确信,那一定是独特的沁人心碑的。从随处入眼的广告牌里透出的绿意,我更愿意相信草原的常绿,或者这早已不是季节的变数,她是象征和印记。 这天,我们大部分时间是在这座城市里游走。我们的任务是找地方安置,然后再找一家好的旅行社。当我们忙完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从呼伦宾馆往回,走过中央大桥,静静地流淌着的伊敏河,此时如纯情、娴柔的女子,在甜美的夜色中睡去,那么香、那么美。那哇哇水声,正温润着呼伦贝尔人的梦。伊敏河穿过市区的心脏,这一脉水流如那血管,滋养着这里的生灵。夜色中所有闪亮的广告牌,上面除了绿绿的草原,就是活泼生姿的河水,这里有被冠以"天下第一曲"的河流,如果说绿草,蓝天是无以伦比的背景,那河流就是赋以灵气的妙韵绝笔了。
慢走过桥,前面唐人酒家附近早已灯火璀璨,但那里并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可能天气冷吧,夜又来得早,这里的店铺绝大多数都关门了,除了零星一些饭馆,但进出的人也不多,而这时时间才刚过六点半。其实也不足为奇,地理特征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面积号称世界最大的城市,人口仅有二十五万多,自然就显得宁静了,这种宁静正是大城市人最理想的疗养环境,为此他们踏上了这片土地,而那些文人影客,追求灵感和理性,也来了。
他们夏天过来,我特殊一点,来亲近它冬天的宁静。如果你愿意听,或者我可以说一说这里的故事,也许也很美。 我们在一家老字号抻面馆吃过晚饭,再返回俄罗斯商城对面的小旅馆,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天色还好,晴朗,有风。我想,明天应该是好天气。由于白天的劳顿,躺下不多久就进入梦乡了。这一夜,亦是陌生的夜,竟也睡得安稳。
(三)
10月3日红花尔基森林公园一日游 昨晚的梦一直睡到七点才醒,我们赶紧收拾行装到贝尔酒店等候旅行团的车,这是我们昨天订好的行程,今天去森林公园,第二天去满洲里。 八点我们出发了。在同一个车上,由于我们是插团的,谁都没有互相搭话,各忙各的。导游忙着讲一些规则,我们好像都厌腻了,再加上昨夜睡意未尽,又开始打盹了。
一些时候,同行的人拍醒了我,此时正路过鄂温克人的海兰察博物馆。在导游的解说中,又多了解一个历史人物,海兰察是鄂温克人心中的英雄,他是康熙时代的战神,或者是那时的风云人物太多了,他虽没有被写进历史教材,但他功勋,从平定准葛尔叛乱到保卫边疆,他无愧于爵位的封赏。在馆前的铜像上,我看到身穿盔甲,手执战矛的他,双目直视,气定神凝,在他的脚下,就是开阔的草原,有英雄的地方,就有安定和幸福,在那个掠夺与生存,保卫与抗争的时代,一个英雄的分量,我想更像一种精神,燎燃人们内心顽强的生存之火。车在瞬间过去了,每个人的目光还一直望着那个方向,直到他消失。
我们到达红花尔基森林公园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多了,一路过来导游都在讲成吉思汗的故事,但很遗憾没有讲完,她说回来的时候再讲,但结果在后面一段发生了变化。带着未讲完的故事去游森林公园,似乎总有着一种牵挂,因为一心想着来看草原,对着公园里的美景好像提不起精神,又或者其他原因吧,森林也不过是树木多,多则成林,在我的印象里,家乡亦满山树木,但现在眼里的大山,除了自然科学的生态调节认识,更多的是它的阻隔,是愚昧落后的祸首。
在原始森林区里,密密麻麻的樟子松,在头顶厚厚的挡住阳光,听导游说,前面再去,会有危险动物出现。如果时光回到那个混战时代,占山为王或者还饶有一番乐趣,但现在呆在山上的都是傻子了,成群的山人往城里跑,若能成得一家,更是被视为光宗耀祖的典范。
记得作家杨争光说过:所谓城市人亦不过是进了城的农民。或者昨天这里还是人们的乐园,但时代把他们带离家乡,现在回来的,有点寻根问祖之意吧。 这里是美丽的,我可以肯定。翠月湖优雅的别墅,成群的水鸟,户外成片错落有致的人工林,山上还有一片片间插的白桦林,山水花木,鸟鱼虫兽,相安无躁,相互增色。这里,我已经来过,但我只带走我年轻的样子。
下午三点多从公园里出来,再路过鄂温克草原的时,已经快五点了,天色暗了下来,加上疲劳,我们没有下车。只是从窗口看着一群群归家的牛羊顺着方向缓慢走过。这比电视上的壮观多了,白白的一身,拥着挤着,一路走过,好像一块移动的毛毯,一时间,车上的人又开始哇哇地叫起来。 第一天的行程就这样结束了,我还是想着那没讲完的成吉思汗的故事,这一夜我做梦了。
(四)
10月4日 满洲里 呼伦湖 10月4日,我们起得很早,还是老地方等车。 今天和我们一起出游的是呼伦贝尔学院的学生,从他们上车的表情,我可以判断他们生活的地方一定离草原很远,因为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亦是草原,而且又是被人为雕琢过的文化草原,他们还如此热情。
我身边这位叫国凤的女生,如果按先前同学告诉我的内蒙女孩的标准,她确是实打实的满格,一张朴实的脸,宽宽的额,略胖的身材,但只是友善的语气里缺少豪放的个性,后来才知她不是在草原上成长的。我们谈得十分融洽,在谈话中她告诉我她念的是中文专业,也热爱学习民族文化,这样一来我们借着铁木真那段草原传奇开始了我们的愉快之旅。
这次我们的导游换成了一名学生,她告诉我们,在去满洲里之前先去呼和诺尔蒙古包看一下草原文化,这样她也开始给我们讲铁木真的故事。但在这里关于铁木真的故事流传甚多,有当地的,有专业研究的,也有外国人写的,因而没法再续前一天的了。但无论故事怎么变,他的影响形象始高高的树立着,他的传奇是那么的离奇迷人。这个草原的儿子,为草原征战耗尽了他的一生,在生存危机四伏的年代,今天看来屠杀,掠夺没有对和错,那些能够保护部族,给予人生存空间的人,也就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回望历史,也许战马上还挂着血淋淋的角刀,但那是勇者的荣誉,败者的耻辱。
快到早上九点的时候,我们渐渐靠近呼和诺尔景区,远处的蒙古包上顶上刺眼的红色清晰地映入眼帘,微风吹来的方向传来浓郁的气息,我想到可口的奶茶,香喷喷的手把肉,还有高昂的歌声和洁白的哈达。车慢慢驶进了景区。 "我终于到了!"这是我最热切的声音。 多少次梦里相会,如今你就在脚下。 我们下车的第一件事是祭祀敖包。
敖包是什么东西?它在蒙古语里是"堆子"之意,它最先的作用是标明道路和部落疆土,上插旗帜,以示天下之路,蒙古领地和祖先威仪,祭台正对正南方,这亦是当时的指向之意。后来演变为祭祀神灵和祖先的顶礼膜拜之地,以祈求吉祥、幸福安乐。游客的祭祀是非常简单的,手抓石子,双掌合拢,沿着敖包周围走三圈,边走边许愿,过程中一定要严肃,不准出声,最后走完了把石子扔到敖包上,祭祀结束。以后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本地人的祭祀活动还会有酒肉食品,还有哈达。
敖包的四周是用石块砌起来的圆柱形,大约一米多高,然后在里面堆放零散的石块,人们祭祀的时候,往上扔石子,这样就不断的向上垒,像圆锥状一样,石块空隙处可插树枝,这样人们便可以往上系哈达。这里的敖包上已经系满了哈达和红绸条,在宽广的草原上显得特别的抢眼,表达指向之意也就更为鲜明了。眼前的草原,已经没有了绿野千里,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繁荣景象,取而代之的是枯黄,短秃的草头,但正如我所说的草原是绿的象征和印记,她永远不会萧条、颓废的。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听风在耳边吹过的声音,感受草原的博大和宁静。你再细听,这里有马群奔腾驰骋的浩荡,这里有战刀挥舞的声响,在你站的地方有血性的涌动,一个马背上的民族正遥遥向你走来,你会听到了马的嘶鸣,你会听到了歌声,你会听到了心脏的跳动。敖包,这个你对着的石堆,浸透着人们的血汗和泪水,远征的痛别和亲人的平安,祝福都在石块上一一道尽,它不是石堆,它是不可诬蔑的神圣,它是心灵最忠诚的寄托,它高过羊群,高过战车,高过头颅,高过太阳,高过一切。昨天的草原与敖包是血与统治的见证,一桩界碑下都深埋着无数战争者的尸骨,今天,它静静的躺着,成为一种风景,成为一种精神的敬祭。
从景区里出来,我们恋恋不舍地回头多看几眼,在开往满洲里的方向上,我们相互在各自的视线里模糊。 中午,我们在满洲里吃完午饭,然后直奔国门。满洲里是祖国的边关贸易区,对面是俄罗斯,在当地随处可见俄罗斯人,以及他们开过来的宽大的车,据说那是因为俄罗斯人体积大,车子要设计得大一些,这当然是笑话了,或者也有一定道理的吧,当你看到俄罗斯妇女的那种肥胖的富态,你就认为这种设计的多么必要了。他们在当地被称为"毛子",我不知道这种称呼是否带有贬义,但我想这或许是一种象征性的友好称呼吧。我们在国门贸易区就看到了很多"毛子",他们哪个年龄都有,我所见的为女性居多。到这里的游客非常喜欢跟"毛子"照相,特别是年轻的"毛子"姑娘,你知道俄罗斯女子是非常勤劳、美丽的,水晶式眼睛,窈窕的身材,连这里的牛羊都被迷倒了,何况人呢?我从一个当地年轻人口里得知,"毛子"姑娘是非常懂人意的,只要你对她说"姑娘"她就知道你想和她照相的意思,但如果说其他的,我就不敢保了。当然我没试过,如果那天时间来得及,说不定我还真的要验证一下。
在国门入口广场处,我看到了一列古老的火车头,大概是革命时代的吧,前边车头牌匾标有"满洲里号"字样,车身写着"1861",但不明具体意思,但在尾段发现赫然标着"齐局"二字,是不是齐齐哈尔的呢?我听说齐齐哈尔素有造火车头的威名,或者这猜想也不假,若果那样的话,回去又有故事可讲了。
从贸易区出来,我们登上了国门,这里非常宁静,在铁链围栏的界碑旁,战士威武地站着,在展楼上一幅幅国家领导人莅临慰问以及展示我国边防战士风采的照片,让人大饱眼福。国门的正下方便是具有"欧亚大陆桥"之称的铁轨,双轨并排,一中一俄,就是从这里,源源的商品输入输出,以及国际友好往来,它们是国与国之间友谊的桥梁,连结着两国人民的心。
从国门下来,这里一片阳光灿烂,阳光中的界碑格外的宁静。 在国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最后一站--呼伦湖。呼伦湖有个美丽的传说,传说她原来是个美丽的姑娘,一天被恶魔捉去了,她宁死不从,最后在对心上人的思念中郁郁而终,而她的心上人发誓要杀死恶魔救出她,但当他杀死恶魔后,得知心上人已死,他悲痛欲绝,最后也死了。他们各自化为湖泊,永世相依。人们在湖边修建了石像,只见那姑娘迈步前倾,手里托着明珠,脸带微笑,像是迎接她的心上人。
如果说这个故事美,还不如亲自到水边,感受一下大自然之美。在湖边漫步,踏着沙石,听着浪拍岸的声音,你感觉好像在海边,那种水的生命力顿时渗透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草原湖泊,让你感觉意想不到的魅力。如果在夏天,夕阳斜照,水天相接,两岸绿草相衬,天蓝鸟飞,那是何等的壮美。当然冬天来了,风起浪涛,她也换下夏天恬静轻柔的面孔,活泼爽朗多了。就近水边,我帮我路上认识的朋友国凤照相,快门轻轻一按,便在水天相接的背景里记下她那内蒙人特有的微笑,我想如果此刻她正在湖边饮马,夕阳渲染,红彤彤的脸蛋,纯真的微笑,还有高高的白马,那会不会故事再现呢?
也许吧,为故事来的人,也会带着故事离去。我们把这平凡的爱情故事献给天下的所有有情人,但愿他们忠诚眷属。下午四点左右,车开始在背离草原的方向上驶去。我们将离草原越来越远,因为今晚我们将要离开这里,两天的行程即将划上圆满的句号。记得最后一次和导游握手,就预示着告别草原的时刻到了,我一直在想,我带来了什么?而我又带走了什么呢?在贝尔酒店要下车时,国凤问我能不能在这里多呆一天,我说不能,但我又何其不想呢?草原之行在仓促中过去了,到我们说再见的时候了,我握着她的手,深深地道了一声珍重。 晚上八时十五分,火车开了,穿越在黑夜里,我依然对着窗口,什么也看不见,但我依然那样深情。 火车把我带到草原,却只带回几幅被割落的背景。谁把我留落在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