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岁月
发布日期: 2024/10/15 15:15:29   发布人: 尤明瑞  访问次数: 173

这一年年终总结评比,我们班被评为四好班,我也被评为五好战士。一个好的结果,第一年接受再教育有成效。

我们陆陆续续在大田作业的间隙,参加修建的房子盖好了,我们四排搬进新房子。我们从挖地基,然后绑钢筋浇灌水泥,到卸砖搬砖砌砖抹砖缝,到钉天花板、盖屋顶、钉油毛毡瓦条和盖瓦,整个过程都参加了,知道怎么盖房子了。这个宿舍每班一间,从门口到门对面的墙,地底下是空的,叫“地火笼”,房间的墙是双层的,里面也是空的叫“火墙”,每天从门外烧火,热气通过地火笼和火墙,冬天可暖和啦!

当这年秋收到了尾声的时候,薛排长转达了我妹妹的电话说我弟弟病重,要我去看看。

当我在卫生队看到弟弟真的大吃一惊,活蹦乱跳的弟弟不是“瘦得皮包骨”,而是已经脱型,奄奄一息!弟弟68年在宣威街上被马车撞了,在69医院做了肠修补手术。这次是因为上次手术引起肠粘连,在卫生队没有任何治疗,连常规的葡萄糖盐水都没有输,不能进食,是饿成这样的。我当机立断,直接给母亲发电报:弟病重速来。

母亲当然立即启程赶到农场,把弟弟送到齐齐哈尔的野战医院。然后到连队看我。

母亲告诉我她到农场找了管知青的参谋李茂要求把弟弟送医院,把弟弟情况详细介绍了,而且说到了严重后果,说了很多好话,这个没有人性的李参谋的态度很恶劣。这是有原因的,69年下半年,铁道兵下了一个文件,即取消一切技术干部的职务,不但要取消铁道兵、师、团的总工和技术副职,连工程师、技术员职称都要取消,现在正在技术干部调整过程中。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事。

70年到73铁道兵取消技术干部编制,有的师总工甚至到营里当参谋,“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技术问题说话没有人听。襄渝铁路就是这个期间修的。某师长说,不要工程师我们照样修铁路。这个师一年翻几个架桥机,父亲很气愤:“架桥机是用宝贵的外汇买的,一年全国也进口不了几座”,这位师长在铁道兵撤销时荣升为铁道部副部长。父亲担任襄渝铁路会战指挥部参谋长期间你(1970—1973年),有些人很左,认为我父亲这个技术干部没有用,反而成都军区和省军区在指挥部管修路民兵的同志知道我父亲是专家总是很尊重父亲的意见,所以襄渝铁路竣工后质量不好,主要是铁道兵修的部分(五师没有参加襄渝铁路)。因为质量问题多,成都铁路局都不接收,记得父亲任铁道兵西南指挥部总工期间多次协调无果,成铁局的几位技术负责人还都是他的同学。最后周总理发话:有质量问题,铁路局先接收下来慢慢再返工解决,铁道兵还有其他任务,不要耽误他们上新线。

又扯远了。

这个趋炎附势的李茂说:知青没有这个待遇。因为好话说尽,我母亲很生气,就说,我带他回家当家属就有转院待遇了。李说,回家也不让。于是不欢而散。

此时遇到一位农场和母亲年龄相仿的女干部,那时这个年龄段的女军人不多,她们一见如故,经她们交流,那位李阿姨说,你既然是五师的,那应该认识田仁民副司令(田原来和我父亲曾经同是铁五师副师长,当时田是铁道兵东北指挥部副司令,69年开始兼任农场场长)吧?母亲说,认识,但他在加格达奇,不在这里。李阿姨说,碰巧他今天来了。

母亲见到田伯伯,弟弟问题立刻解决了(先转院治病,病好了如果愿意可以回家),也得罪李茂了,母亲要我们以后凡事要小心,这种人一定会打击报复。

果不其然,这年底,农场知青大动荡,兵部为了解决我们的出路,陆续安排我们。先是成立医训队,让团以上干部子女全部到哈尔滨医科大学学习,毕业以后到分到各师。李茂的报复就是不让我们去。,而且把我发配到副业队喂猪。

真的想不通。于是我和一起去副业队的曹云萍上车后,让司机把我们送到一营,去拜访全军毛选积极分子(准确的应称为“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余远东营长。余营长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我把我遇到的事和想不通的地方说了,说了我弟弟的遭遇,说了兵部来的李茂对我的打击报复,说了我符合团以上干部子女条件,说了我们邻居连宣威一中初中都考不上却上了哈医大,而我这个优等生却被发配…

余营长说,小尤,人比人,气死人,这样比是没有用的。公平、合理都是相对的。你想过没有,“团以上干部子女就可以上哈医大”,这个规定公平吗?

小曹你父亲是什么职务?云萍回答说

在五师是搞通信工程的随军职工,在工通连。余营长说:这个规定对小曹公平吗?

我说,不公平。应该考试。

余营长说,对。现在我们分析一下,你的邻居琳琳初中没有考上,她上哈医大能跟上吗?今后能当好医生吗?我说难。除非她加几倍努力。但小学都学不好的人大学学好的可能性小。余营长说,是的,上这个学对有的人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你们这么年轻,日子很长,你们还需要认真学习。现在烦恼没有意思,以后会有答案的。

还说,其实我当这个毛选积极分子也是一种需要,也是遇到一个机会而已,是不是好事还不一定呢。

一辈子很长,不在乎这一会儿, 以后你们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 ,希望你们无论如何都努力吧严格要求自己,不要放任自己,会有前途的。余营长陪我们吃了饭又找车送我们。

我们听了余营长的话,老老实实到副业队报道。。

在副业队我们班叫3排9班,还是要我当班长。我们排的成员全是被李茂发配来的,比如徐立英,她父亲是兵部后勤部长,说是叛徒被打倒了,徐俊芬的父亲兵部的自杀身亡了,潘用慧父亲,兵部的,说是阶级异己分子…

和她们这些北京来的在一起也很长见识。 我们班十几人喂一百多只猪,每天轮班两人,喂两次,都是精饲料,豆饼、酒糟什么的,把豆饼放在大锅里煮开就好,烧柴火灶。没干几天,锅炉房换成男知青,他们把水管从锅炉房接到我们煮猪食的大锅里,利用锅炉的蒸汽就可以煮开,我们不用烧火了。

劳动量不大,让我们有的是时间,大家天天在宿舍骂农场、骂李茂,骂兵部。

东北的天气太冷,豆饼放在猪食槽里吃剩的就冻上了。有一天我去喂猪,看见一群小孩在刨冻住的煮豆饼,我问他们,拿回去干什么,他们说,煮一煮可以吃。我叫他们继续刨(如果他们不刨我们也要刨,否则满了就没有地方装猪食),我回去拿了一些没有煮过的豆饼给他们,并叫他们天天来刨。想不到北大荒那么富裕,但农民怎么还是会缺粮。

林彪的一号号令下了以后北京疏散人口,兵部竟然把俊芬一家赶到嫩江县来投奔俊芬,住了一阵农场招待所,农场在县城安排了她们一家,我们跟着俊芬回家去看,一间屋子冷得象冰窟窿,一面墙上全是一层厚厚的霜,因为太冷,俊芬妈妈和妹妹弟弟全部在床上拿被子裹着。俊芬妈妈没有工作,以后难道就靠俊芬每月7元津贴吗?

我们看了很难过,回去以后我问她们怎么办?大家一致同意去拿队里东西,我们在牛车上装了媒、木柴、大米、面粉,还到地窖里搬了萝卜白菜土豆,全班浩浩荡荡赶着牛车送到俊芬家。

赶着牛车回到副业队,正好碰到李守安指导员。我想,这下糟了,这是偷队里的财产。会挨批。

没有想到,指导员听了我的述说后说:九班长,你把思想政治工作做到家了,直得表扬。

第二天,卓队长、李指导员去看了俊芬一家,他们派人又送了些必需品,还安了王八炉子,劈了很多柴,修建了门斗(门外修的围着门的小房子,小房子的门和房门垂直,就不会有直接风吹进屋子)。回来以后指导员说,今后小徐家缺什么你们就送去,只要副业队在,就不能让她家犯难。

基层干部真是很有人情味,不是那种成天的阶级斗争脸。这一点和十六连的干部一样。我喜欢!

记得刚到副业队,有一次我挑猪食在倒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猪食洒在棉衣上,我回去换了衣服又重新煮了猪食喂了猪,就这点小事,李指导员给予表扬,宣布给我队前嘉奖。我后来管档案时看了我自己的档案,我才知道队前嘉奖是要进档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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